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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九章 曾经的公主
    先生点头,他再次叩拜,谢先生成全他最后的心意。



    整整三日,他不吃不喝,倾尽心力,为她画了一副百子图,将那些藏在他心底的千言万语都描绘在画卷上。



    他其实不是要她明白他的心意。如先生所说,他会把她放在心里藏起,愿她一生喜乐康宁……



    他的公主,是他心底最美好的东西,他不舍得拿出来与人分享,所以要把她藏在心里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

    后来很多年以后,随着年纪见长,他也放下了曾经的执念。



    公主总会长大的,她也总会嫁人的……她总要离他而去,所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。



    之后,他们都是好几年才见一次。



    起初,她过得很好,脸上总是都带着幸福甜蜜的笑。她和她的夫君薛安恩爱非常,七年过去,她生下三个儿子,却似乎都一点都没有变样。



    他心中希望,她可以永远这般。



    可是,后来,她的一生还是变了。



    薛安死得时候,他得到消息,也如晴天霹雳。



    他羡慕薛安可以和她共度一生,可他也希望薛安可以和她共度一生。他希望他心中美好的小公主可以安宁无忧的过一辈子……



    那一刻,薛安死了。她得有多难过。



    他知道她需要自己,他怕她会做傻事。于是,他抛下手中的一切事,奔回了长安。



    却又得到了她要改嫁颜束的消息。



    他知道,她不想嫁给颜束,但她不能不嫁。她有三个儿子,大的才不过七岁,小的才刚会走路……如今,她不只是薛安的妻子,她还是她孩子的娘亲。



    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去了公主府,他看到她的时候以为看错了。这世间最娇艳的花朵,在那一刻好像枯萎了,她眼里没有了光彩,只有一片枯败死寂。



    他是来劝她的,劝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。劝她接受这无常的命运,劝她好好活下去。



    她听进去了,又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心里。



    她哭着喊:“小先生,薛安死了!我却不能陪着他!阿娘要我嫁给颜束,我不想嫁,可我知道,我只能嫁!”



    他亦是心疼不已,可他还是只能劝她,“颜束也有他的好处……也许,你也能和他过得很好!”



    她凄然道:“不可能!我萧乐宁的夫君只有薛安!”



    听了这样的话,他不知道还能劝她什么。所以的言语都是无力的。在无常的命运面前,任谁都只能接受……



    他看着她穿上嫁衣,看着她坐上花轿,目送她远远离去。



    她又嫁人了,这一次,他更难过。



    他为她难过,他恨不能带她离去,天地之大,难道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吗?



    确实没有,除了长安,除了公主府,天地再大,也真的没有她的容身之处。



    这才是莫大的悲哀。



    送她出嫁之后,他便离开了长安,再不想回去。他怕看到她过得不好,他只能逃避。



    …………



    那之后,又过了三年。先生过世了。



    范延,范先生,是他的师长也是他的父亲。



    先生死了,他便也是孑然一身了。



    他一直没有娶妻,不是为了谁,只是他不想……他已经见过了世间最美好的那个人,其他的人便再也入不了他的眼了。



    他曾无数次想起先生和他说过的话:阿贺,也许我不该带你进宫,不该让你遇到她。



    可他不后悔,这些年,他的心境早就改变,早就放下了心中的执念。



    他想要的也从不是与某一个人的相伴到老。



    他的画、他的字、他心中的道、他要传扬的业,才是他毕生所求,愿意无怨无悔付出的。



    可是,先生走了。



    从那时起,他在这世间的牵挂就只剩下她一个了。



    先生过了头七,她陪她喝了一夜的酒。



    她变了很多。曾经纯粹简单变成了深沉心机,曾经飞扬恣意的少女变成了沉郁寡欢的妇人。



    酒过三巡,她哭着笑道:“小先生,要是我们永远都能像小时候那样该多好!要是我们永远都不长大该多好!那样,便没有了生离死别、悲欢离合。”



    “乐宁,人总是要长大的。该经历的,也总要经历一次!”那一刻,他醉了,他是在劝她也是在劝自己。



    先生年纪大了,他总会离去。他能陪伴先生这么多年,已经是上天的恩赐。



    “小先生,来世,我不想再生在帝王家。我想做一个普通女子,相夫教子,单纯无忧的过一生。”



    “乐宁,这些年,我去过了很多地方,见过很多人。活在这世间,即便是普通女子,她们大多也是很苦的!”



    “小先生,你真的变了!你已经走出去很远,我却还是活在过去,这般矫情。”



    “乐宁,我们改变不了这世道,我们能改变的只有自己!”



    公主笑得凄然,她高高举起酒杯,将酒一饮而尽,“对,你说得对,我们只能改变自己。我萧乐宁,一定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。所以,小先生,我能庇护你一生无忧,去做你想做的事吧!”



    那一刻,他想笑,他的小公主长大了,她说能庇护他了。他希望她一生无忧,她却反过来告诉他,她能庇佑他。



    那时候,他觉得或许这样的萧乐宁更好,这样的公主才能在那波谲云诡的乱局中活下去。



    …………



    他忘了,那之后又过了多少年…



    他最后一次见她,是天颜大帝驾崩的时候,她在他怀里痛哭流涕,仿佛那一刻天崩地裂,她活不下去了。



    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逾矩,他抱着她,看她哭累了睡去,又从梦中惊醒……她像一艘漂泊无依的小舟,在苍茫云海间没有了归宿。



    好像此刻她能抓住的只有他,而他也只能为她叹息。



    那一日一夜,好似就是他漫长的一生。



    她在他怀里,便是他曾经渴求的一切。



    可他又清醒的告诫自己,他和乐宁是师徒、是亲友,她早已经不是他的渴望了。



    如果那一日,颜束没有推门而入,他应该会淡然离去吧。



    颜束是个异数,是他想不通摸不透的人。



    那一日冲进来的颜束,看到他抱着乐宁,如发怒暴躁的雄狮,疯了一般咆哮着拽起他、嘲讽他……



    他听过世间很多难听的话语,但那些话加到公主身上,还是让他难以忍受。



    “奸夫**”“淫荡不堪”“不知羞耻”……



    这些言语像一把把锐利的尖刀刺向他,让他无所适从。他想反抗,可他被护卫按住,动弹不得。



    他邱贺一向自视甚高,这般侮辱他从未受过。